鴉片戰爭后,西方列強逐步打開中國國內市場,洋紗、洋布等商品行銷內地,對傳統紡織業造成巨大沖擊的同時,也刺激了近代民族紡織工業的興起。洋紗、洋布與傳統織布業結合,成為中國近代紡織工業興起的主要方式。云貴川渝等西南地區因開埠時間相對較晚,加之社會經濟情況地域差異較大,不僅洋紗、洋布輸入各地的時間大不相同,即使在同一地區,洋紗、洋布的傳入也存在先后順序,使得西南各地近代紡織業發展呈現出不同特點。
洋紗沖擊云貴棉花市場
雖然同處西南地區,但與川渝相比,云貴地區產棉量小,主要依賴兩湖等外地棉花作為紡織原料,且傳統織布業基礎較差,因此,洋紗傳入云貴早于川渝。洋紗最初在云貴市場銷量一般,只被用于花邊等邊角配件,隨著織戶對洋紗性能的逐漸了解,洋紗開始被廣泛用于織布、刺繡、織裙等各紡織業門類。在兩廣商人的推動下,英國洋紗以織布原料的方式輸入云貴。1851年,洋紗“初到安順售賣時”,每箱價格約生銀60兩,質優價廉,以至“本地機房購以織布,所成布匹較用土紗織成者為優,極受用戶歡迎,銷場遂日益擴大”。然而,洋紗的輸入雖然給云貴地區提供了物美價廉的織布棉料,但洋紗在價格和質量上的優勢對云貴地區的國產棉市場造成了巨大沖擊,使得本地棉花市場遭受致命打擊。
洋紗的輸入同時帶動了云貴近代本土商人的成長。在貴州興仁,鄂、粵商人“販運洋棉、湖棉至縣出售。迨洋棉衰落,乃經營商務之得擅勝場者厥惟洋紗”。洋紗的輸入及使用,促使云貴地區的紡紗者從傳統紡紗業解放出來,專門從事織布生產。1900年,昭通“城中織布機驟添至二千多架,后以辦團抽費,遽爾停止”。光緒、宣統年間,為促進織布業的發展,云南勸業道提倡在昆明設紡紗廠,并雇傭江浙技師,促使云南“紡織業亦盛”。而玉溪等地手工業者用洋紗織成的“時尚花布等項已均熟習,出品頗多,經商人運往鄰境,銷路最暢”。
洋布輸入抑制川渝布業發展
在川渝地區,洋布先于洋紗進入市場。19世紀60年代,已有少量洋布輸入川渝。1875年,宜昌開埠,開啟了川渝地區大量進口洋布的時代。與原料屬性較強的洋紗相比,洋布則更具消費品屬性。因此,洋布的大量輸入,不但未能促進川渝織布業的發展,反而使基礎較好的本地織布業備受打擊。
洋布先于洋紗進入川渝市場,主要有三個原因。其一,川渝經濟基礎較好,城市數量和市民階層規模較大,商業活動繁榮,消費能力較強,這一點體現在進口洋貨價值總額的不斷攀升。1875年經重慶進口的洋貨僅值銀15.6萬兩,1877年入川洋貨總值竟達115.7萬兩,1881年增至400余萬兩。其二,川渝與云貴雖同處多山地區,但川渝地區擁有多條水陸商貿路線,特別是與之鄰近的湖北宜昌、漢口等地開埠較早,成為輸入川渝地區洋貨的重要集散地。其三,川渝地區“居民尚多奢侈”,質美價優的洋布在川渝地區擁有龐大的消費市場。
當然,洋布的銷售市場大多集中在城市,“廣大的鄉村居民仍繼續穿用土布,因為土布又溫暖又耐穿”,所以洋布在農村地區的銷量并不太高。1895年,為了擴張在亞洲的殖民地,法國組建了一支由外交人員、商人及技術人員組成的“里昂赴華貿易考察團”,深入四川等地進行考察,在相關報告中稱,川渝地區的洋布“主要只供給幾個城市的居民使用”,如在重慶、敘府、瀘州等地,購買者“幾乎全部都為中產階級”。
民族紡織業發展進程曲折
洋布雖然沖擊了川渝傳統織布業,但猛增的洋布銷量和洋紗的傳入也刺激了當地傳統織布業向近代紡織業的轉型。農民和手工業者利用印度洋紗為原料進行織布生產,然后銷往云貴等地。重慶開埠后,“川省購買洋棉紗異常踴躍”,特別是在川北一帶,洋紗使用較為盛行,“比戶人家婦女,莫不置有布機”。進入20世紀后,川渝地區的近代織布業迅速發展。1900年,印用卿購置24臺木機,在重慶北沙灣創辦吉厚祥布廠。1904年,富川織布廠在重慶北沙灣南岸成立,購置鐵機30臺。同年,裕濟布廠還自創了木器,生產寬布。1905年,曾應之從漢口購置50臺足踏機,在重慶創辦了復原布廠。1908年,四川省勸工局改為成都勸工局,擴大生產規模,仿制洋布、毛巾、花布等,開創了四川的工廠型紡織業。
在洋紗與國產紗的刺激下,云貴與川渝手工業均得到了不同程度的發展。1892年,輸入四川的國產洋紗僅有300擔,占輸入四川棉紗的0.23%,時至1900年,輸入四川的國產洋紗增至136516擔,8年內輸入四川的國產洋紗增加了455倍有余。然而,從輸入四川洋紗的總量來看,國產紗僅占32.3%,其余大部為外國進口。由此可見,洋紗洋布的輸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西南地區近代民族紡織業的出現和發展,但資本主義列強在國際政治經濟秩序中占據優勢地位,使得中國民族資本主義只能在曲折中發展。
總體來看,云貴和川渝雖同處西南地區,但兩地的自然地理環境和社會經濟發展差異較大。云貴地區棉產量少,對洋紗的接納早于川渝,質優價廉的洋紗沖擊了云貴傳統棉花市場和傳統紡紗業的同時,也在客觀上對云貴地區傳統織布業的近代轉型起到了一定的刺激作用;經濟相對繁榮的川渝地區,對消費品屬性較強的洋布的接納早于洋紗,洋布良好的銷量引起本地商人紛紛投資機制紡織。但是,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性質以及歐美列強在世界政治經濟中的主導地位,導致西南地區近代紡織業的發展道路充滿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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